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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十二歲的生日禮物

『你十二歲生日有想要什麼禮物嗎?』 

『讓我想一想。嗯...我好像沒有想要什麼。』

兒子搔了搔頭,駝著背垂頭喪氣。 失去校園、朋友的他,什麼都顯得不重要了。

 羽翼漸豐的他原本期待這學期能和朋友們一齊在陽光普照的國中校園中飛翔。肩並肩、肘抵肘地坐在一隅陽光灑落之處,暢談只有他們互懂的屁話、趣事 、秘密,周圍的空氣是清新又爽朗。

他亟欲探索新的世界,那裏時不時能聞到自由的空氣,愈發成熟的身體裡潛伏著待勢破網而出獨當一面的自我。他又長大了些,期待能在同儕裡被認同,他想要翱翔在外面的世界讓自己更強壯,不論身體或靈魂。

 萬萬沒想到,他嚮往許久的國中校園生活就這樣被狗屁他媽什麼鬼的爛病毒及自私無恥愚蠢的國家領導者剝奪了(請容許我用一連串不雅的字眼去形容一位十二歲國中生目前內心深處對世界的不滿及憤恨)。

 COVID-19 病毒將他原本應得的活潑熱鬧國中校園生活,嘩地一聲柵欄一關,強硬隔離。在這最需要同伴一起在學習互動的年紀,卻被迫繭居自學,他始終無法接受。 人生現階段的意義該是從人群互動間認知理解世界的運作,強大自己。他喜歡與朋友聊天,總是誠懇待人、幫助別人、逗人開心,然後真實地去感受身旁那人所回應的每個氣息。

 他喜歡經由空氣遞來的盈耳笑聲,那才著實充滿生命力;透過冷冰冰的電腦數碼分解過後的聲音,他聽得出來那差異。垂著肩、兩腳發麻地坐在電腦前上課,怎能贏過實實在在於校園裡飛翔迎接人生順風逆風的臨場感。

 原本笑容自信又開朗的他,變得不安又焦慮、自卑又敏感。

 六年級剛開學的一個月,他非常不適應網路視訊上課,總是心不在焉。功課缺交、報告未依規定完成、上課參與不熱絡,問題層出不窮。我對兒子學習上的脫軌行為感到氣急敗壞,不明究理怪罪他種種不是,爭吵無數。 

『我討厭死現在的國中生活了,沒有學校、沒有朋友,學習有什麼意義?』

『若不是學校關閉,我也不會這樣,我覺得好無聊、好無趣,一切都沒有意義。我預期的國中生活不應該是這樣。』

『你不瞭解我的狀況,只看到表面就否定我。』

『我會把功課寫好,但妳有試著了解我嗎?』

他多次在母親面前勇敢地傳達他想法。

 那一兩個月我和兒子的相處有如驚濤駭浪,我時時對他的抗辯愕然困惑,也對他的反駁在夜裡念茲在茲。

 浪濤上,我在傳統亞洲母親的思維箝制下, 斥責他態度不佳、苟且偷懶、不認錯,為自己狡辯;在浪靜時,我又虛心用新時代的開放教育態度包容兒子的據理力爭,懂得要表達自己的想法。那聲音是不能被壓抑的,即使他只是位十二歲的六年級生。

 只是憶起我那年代,孩子功課寫不好、沒有交,是要自己負全責的,為何現代父母還得奉行連坐法,去解讀兒子邁入青少年那幽微的轉變,去深入鑿挖冰山最底層的核心本質,心雖忿然,我還是無法置之不理。 

兒子的作業經過幾次我親自的引導及盯促下,便很快回歸正軌,成功地獨自完成遞交作業的責任。表面上,要解決兒子作業問題並不難,難的是處理他目前心理的問題。他的無精打采,對學習苟且,是不是因為沒人用同理心去好好了解他內心對於網路上課的悵然及不滿? 

此刻,同儕間相互拍肩膀鼓勵打氣的那幕幕都成了夢,唯有家人在側;而我是他母親,亦最親近的人,我不去為他思慮牽掛,誰去思慮牽掛? 兒子丟下一份人生功課給我,而我做了嗎?我自問:『他已經即將步入青少年,我知道該怎麼在他的世界與他和平共處了嗎?』 

疫情隔離階段的為母之道,我一路走來仍是風風雨雨、磕磕绊绊。

 有一回,全家一起去大賣場,兒子吵著買一本最新出版的《 Big Nate》漫畫書,那是他一年級就在翻讀的漫畫系列,我不解他怎麼六年級還吵著買回家看。 

『你的年紀不該繼續閱讀這程度的漫畫! 』外子和我斷然拒絕。

 他很生氣,一整天愁顏不展。 

回到家,我上網去估狗《 Big Nate》內容到底為何?去好好理解他怎麼會如此堅持要買下那本漫畫。 

《 Big Nate》的漫畫主角是一名叫 Nate(奈特)充滿活力又淘氣的六年級公立學校學生,書中描述著奈特豐富又精采的中學生活,校園裡有稱兄道弟的好友、有風趣幽默的老師,每天上學都會發生著一連串逗趣好笑的事件。我又到亞馬遜網路賣場去查最新出版《 Big Nate》漫畫的書序,書序裡的最後一行字「Middle school has never been funnier!」那行字有如漆黑夜裡的明燈,讓我恍然醒悟:『我知道兒子要什麼了!!』 . . . 


『親愛的兒子: 你十二歲的生日禮物 ,我送了十二本書給你,有風趣簡單的漫畫書、有自我探索的成長書、有暢銷得獎的文學書、有驚險的探險小說。而這些書只貫穿了一個主題『六年級男孩的生活』。我知道那是你現階段最渴望的,我在靜悄悄的夜裡一一替你尋來。

 書中的主角年紀都與你同齡,他們正在新的世界探索。他們對這絕然不同的國中生活有好多想法見解,你可以跟他們在書裡相遇,他們會觸及你的靈魂,與你有著同樣的共鳴。你可以藉由書中去體驗六年級中學生活該有的樣子,好彌補你所失去這段六年級的青春時光。 』


生日那晚,兒子看到的禮物不僅僅是書而已,是六年級的青春,還有著母親的了然與理解。

蛋糕吃完,他便興高采烈捧著全部的書到房間。 

一盞暈黃,書本橫陳在地,他斜臥在床,一本一本接續著讀,倘祥在六年級男孩該應有的世界裡。 

『別讀的太急,記得把《The Giver》留著和我一起共讀。』我倚著房門對著他說。

 『好!』 我與兒子相視,會心一笑。 



十二歲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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