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離家五日


五年級的兒子即將出發前往學校舉辦的戶外科學營,那是美國小學為畢業生所舉辦的露營活動,長達五天離開父母,孩子必須在戶外打理自己、學習獨立。

 

在科學營出發的前幾天,他似乎想要急著一夜長大。昔日經常黏著要我摟抱的小男孩,頓時將自己佯裝成大人,刻意藏匿天真的情感,不再要求我陪他一起睡,也不再要求睡前唸故事給他聽,更少聽到他提起『抱抱』兩字。他只會在與我獨處時,向我提起:『媽,我快要去科學營了...。』

『你很期待嗎?』我問他。

他嘴裡黏著想吐露卻又不知如何吐露的話語,然後又硬生生把話隨著口水嚥吞下去,抿起嘴角,淡淡笑了一下。

『我好興奮』或『我會好想你』兩種答案明明就從他的嘴裡呼之欲出,他卻選擇言止於此。我交給他一個貼著郵票的空信封,裡面放了兩張白紙及一支筆,囑咐他想家時,提筆寫封信回家。

而我也撥空伏案寫了封家書,請導師於露營期間再轉交給他。我下筆時如年輕時寫第一封情書般慎重其事。我先用中文擬稿,求情意真切,再文從字順翻譯英文。

平日重視睡眠的我,兒子離家前一晚竟然廢寢難眠,並非擔憂他,而是一幕幕陪伴他成長的親暱時光不受控制地像幻燈機一樣啪啪浮現在大腦。每幕緊緊揪心,撫之悵然,原來這十年陪他成長的時光祇是指縫間的事。

兒子的成長是一溜烟,稍不注意,他竟已脫了稚氣,不再如此黏膩地喚妳、親妳、抱妳,霎時頓悟那光景都回不去了,心頭烙了個大洞,床頭前的安眠藥及睡前書籍都無法止住那直直下沉的心,迎襲的空虛失落,擾人難靜,母愛真的太沉重,豈能叫我一下子舉起又放下。

清晨六點,天光未亮,他從床上跳起來準備。

『為什麼要那麼早起床?你可以再睡晚一點。』我問他。

『我想保留時間出門前先洗澡洗頭。』

『我看你行李箱還有許多空間,要不要他再多拿一件想要帶去的東西。』他立刻跑回房間抓了隻巴掌大的無尾熊毛絨玩偶塞進去。我瞬間笑了,心中慶幸他仍是個孩子,還沒長大。

我趕緊進廚房親手做了一份火腿三明治當午餐,包裝袋上貼上了祝福的紙條,也交代了行李箱每樣物品的置放位子。


接著,全家陪同兒子來到學校集合,與他擁抱道別後,看著他倏間揹好背包,拉著24吋行李箱奔向群聚在屋簷下的同學們。


準備離家的孩子們像是一群剛長大的幼鳥,興奮期待這五天的冒險,嘰嘰喳喳,說說笑笑。他們未來的天空太明亮、太開闊了,迫不及待離開家裡的束縛,往外頭的世界展翅而去。孩子們一個個頭也不回地上了遊覽車,留下了我們這群離情依依、忍住淚水、強顏歡笑、揮手目送的父母們。


遊覽車駛離後,學校校長轉頭一躍,對著所有的家長歡呼:『Happy Vacation!』 瞬間化解別離的悲傷,大家噗哧笑了出來。是阿! 孩子的離去,確實傷感莫名;但樂觀去想,我們又回到了自己,父母的重任輕了點,時間多了點。


回到家後,走進兒子的房間,心想:『這五天他不在家,日子會寂靜許多吧!』

兒子離開家的第一天,我很好,沒掉眼淚,畢竟他只是去五天又不是五年。一個人在家時,就悶著頭寫文章, 時間也過得飛快。


女兒放學後先跑去鄰居家玩,沒多久被我接回家。她出奇地乖巧,自己把中午在校未吃完的三明治加熱吃完,接著自動自發畫畫、寫功課、練鋼琴。傍晚她戴上手套、拿著鏟子到後院去挖土找植物。我從廚房窗戶往外看,想起了自律的兒子很喜歡獨自在後院自言自語、挖土、抓蚯蚓、找蝸牛。妹妹今天行為舉止怎麼像起了哥哥來?



臨近晚餐時間,覺得有氣氛些不同了,我打電話吩咐外子早點回家一起用餐。用餐間,女兒少了人拌嘴,只能默默地邊吃飯邊看書。惟我一人忍不住提起兒子: 『不知道今天晚上小安吃什麼? 』

因為昨夜失眠,九點不到,便與女兒準備上床就寢。豈知一上床,眼前竟出現「兒子的枕頭」。

『是誰啦?誰把小安的枕頭放在這裡?是故意要讓我想起兒子嗎?!』我一把將枕頭緊緊擁進懷裡,險些淚崩。

『妳一看到兒子的枕頭就抱它,那妳兒子的老爸在這裡,怎麼就不抱我?』外子這瞎扯使我破涕為笑。

若說兒子不在,讓我感觸最深的時候應當是清晨起床。

天一亮,我驚醒。「天哪!我忘了調鬧鐘!兒子不在,沒人叫我起床!」

走下樓,將餐椅搬下來就位、開所有的百葉窗、在餐桌上鋪好餐墊、開罐頭餵貓...這平日悉數兒子做的小家務,這幾天都得自己來做。

「我的小鬧鐘、小幫手,你現在在做什麼咧?我好需要你唷!」此刻,最思念兒子了。




照片分別為兒子2歲、5歲、10歲


照片分別為兒子2歲、5歲、10歲


兒子離家五天終於回來了,而且一下遊覽車就大喊:「Where is my mom?」心急如焚找媽媽,一定是太想我了。




【請尊重部落格作家的文章版權,如果要轉載者,請註明出處,切勿抄襲盜用。】

歡迎加入Von Von At Home FB粉絲團。


VonVon


2 comments

  1. 好感動⋯⋯
    我小孩還沒10歲。但謝謝你讓我讀到這篇
    提醒我要好好珍惜

    回覆刪除
  2. 一直都很喜歡妳寫的文章,從妳的文字當中可以真實的感受到親情的溫暖,也讓我想要成為更好的媽咪,希望妳能一直持續寫作分享,帶給更多人暖心的文章。

    回覆刪除

SLI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