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誕節家宴



今年耶誕節假期,難得沒有出遊的計畫,耶誕夜選擇留在家裡過,閒不住的我,腦子便萌生在家舉辦一場歡愉美麗的耶誕宴席的念頭。

於家中好好地辦一場宴席,對家庭主婦來說,無異是項挑戰。所謂十年磨一劍,若非平日日復一日三餐按表操練,偶而週末宴請三五好友來家裡吃飯,累計了幾次大型生日會的實戰經驗,遂而才能有勇氣發出這張「家宴」的挑戰帖。


   

憶起兒時,父母於台北自家公寓裡也辦過幾場喧歡樂的盛宴。

父親年輕時愛美食,有廚藝天分的他偶而也會想露個兩手。每回家宴帖子一發,他從布行老便搖身一變成了辦總舖師。宴會前幾日他先擬訂好菜單,宴客當天晨奔赴市場採買最新鮮的食材回來烹煮。

當三個孩子們還正著甦醒的雙眼吃早餐時,父母親已經在流理台上細心處理著剛買回來的魚蝦禽肉及各類蔬果。

他們擠在三坪大小的廚房裡,菜刀一霍、爐火一開,揮著汗水施展廚藝,父親口頭總會喝著母親該怎麼控制火侯、精準調味,最後每道菜必須是由父親親自味道、用心擺盤,達到他心目中的完美才能上

上那一道道的蒸石斑、糖醋排骨、海鮮豆腐羹、生菜海參、鮑魚雞湯、各式冷盤總能令賓客驚

我小時候曾經一度以為父母辦家宴像是在舉行一種神秘儀式,將家中爐火燃的鼎旺,鍋鏟鏗鏘有勢,澎湃佳餚擺滿餐,親友前來圍聚吃吃喝喝一番,必可使家業興旺,子孫福氣深厚之類的。後來才知道父親會如此認看待家宴,其實只不過是了表達他對親朋好友們最大的誠意。



我跟凱當了十年父母,也累積點實力可以開辦家宴。我們決定準備比較擅長且容易掌握的西式菜色

熱愛場地佈置的我,打算用最不浪費且省錢的方式來重新打造用餐環境 。我來到麥可斯手工材料行,趁著他們耶誕商品下殺三折時,買了一些素材,包含兩大袋松果、數大捆仿真的綠杉葉藤、一大包金色吊飾球、及一粗麻布回家。再從車庫的百寶箱裡撈撈掏掏找出能再利用的裝飾物。





餐宴當日,我跟凱了兩三間大型超市採買食材。他負責肋眼牛排及龍蝦,而我準備的有起司火腿綜合盤、番茄莫札瑞拉起司冷盤、焗烤肉丸義大利麵、奶油燉蘑菇蘆筍。

這幾道菜色都是我們平日就會做的菜色,烹調步驟及時間掌控都十分有把握。

一大早我就先煮好肉丸義大利麵,宴開始前十五分鐘便能把莫札瑞拉起司平鋪上方表面放入箱中。奶油燉蘑菇蘆筍也是早上先初步小火燉煮蘑菇上再放入奶油奶酪及帕瑪善起司熬煮,最後加入蘆筍悶煮個五分鐘就能上了。凱也有他私人精準的煎牛排及烤龍蝦程序,不怕亂了陣

辦家宴時能達到優雅出菜是一門高深學問,從菜單擬定的那一刻便得深思熟慮。要思量著每道菜色是否搭配得宜,烹煮的步驟如何安排,精算上菜次序,以確保食物的鮮度及熱度。

宴席中,主人不只得做菜,還得兼顧熱情招呼客人,裡外場的工作都要分配得宜,不能從頭到尾獨自一人悶著頭在廚房裡煮,沒時間與朋友一起享受美食、把酒言歡。




在《國宴與家宴》一書中,我欣賞作家王宣一形容母親在辦家宴時的姿態。

『母親一生宴客無數,不論大吃小吃,總有本事前一分鐘在廚房忙得灰頭土,下一分鐘就輕輕鬆鬆端出一盤漂亮的菜,富富泰泰的貌似不曾經歷過前面的油煙、忙亂,就做出來了。自信篤定的神情,似乎使得那些菜色加倍的可口誘人,而親朋們所記得的母親的家宴國宴,不只是母親做的菜色,還有那一種歡樂、愉快、溫馨的氣氛。』



備菜及初步熬煮程序完成後,我火速把兩張戶外摺疊椅搬進來,合成長,鋪上兩條米色的棉麻巾,又將粗麻布裁成13張長方形餐墊,鋪在座位前。

子正中央用一長條綠杉葉藤擺飾,枝葉上綁著松果及金色吊飾球,再點上六盞仿的蠟燭。

用綠色紙巾摺成耶誕樹的形狀放在大人的瓷盤上,小孩的瓷盤上則放著耶誕老公公造型紙巾。金色刀叉、透亮的酒杯接續擺上。了營造更浪漫的氣氛,外子拿出數長串造景用的LED黃色燈泡掛在家裡大半的窗框上。



我緊接脫下家居服,換上應景的紅色絲絨洋裝,施上脂,將髮尾吹捲,不讓賓客看見我上一刻奔波忙碌一油頭垢面的模樣。當然也不忘將孩子裝扮一番。

預備迎客前,內心滿是感動,彷彿內心裡曾有過的一個夢想藍圖實上演。想像自己是知名法國烹飪部落客食譜作家米米·托里松( Mimi Thorisson),身穿著一席美麗的洋裝,於法國的宅邸的廚房及餐廳間進進出出,開辦一場華麗盛宴。雖然我家屋舍與法國石砌古堡相去甚遠,我姿態遠不及那一身優雅從容及熟練,端出來的菜色只是簡單家常。我仍深深佩服自己有勇氣辦出一場夢想中的家宴,且樂在其中陶陶然。



        夜幕來臨,宴席即將開場,賓客們冒著冬夜的寒風霏雨紛紛前來赴會。一開門,眼前景象像施了魔法般,愰若踏進了一處平日難得蹴及的夢幻秘境, 客人們脫下厚重的外衣,放下手中大包小包的禮物包裹。他們無需像在高級餐廳那般拘謹,孩子們隨意奔嬉鬧,大人們暢所欲言,一切如同在家中那樣溫暖舒適。


        我們將美食佳餚做最後加熱的動作後,一一擺放在廚房的中島。孩子們見著美食,個個都喊肚子餓。當我說開動了,他們興奮地衝向食物前,盤子一拿、小手一伸,把想吃的都夾滿盤子,我們笑說這些孩子不知道餓了多久。大夥笑臉盈盈地在燭火燈光下,舉起刀叉享受美食,握住酒杯歡慶佳節,成了一片和樂融融 


        舉辦過數次Party經驗的我,不忘在餐後來點餘興節目。孩子們各自準備了才藝表演包括鋼琴、小提琴、德文耶誕歌曲合唱... 。另外,我們還安排了白象禮物交換遊戲。揭開禮物的霎那間所有人都笑到前仆後仰,有的禮物包裝看起來精美又貴重卻是馬桶刷一枝有的禮物看起來碩大又沉重卻是餐巾紙一卷,反而包裝看來最粗糙的,竟是名貴瓷杯一只。

        最後到了曲終人散的時刻,大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及溫暖的祝福相互擁抱道別,熱鬧喧嘩也逐漸歸於寂靜。今晚所發生的一切足以讓賓客久久記掛,也許數十年後我們依然會津津樂道今種種。



        辦完這次的耶誕家宴,對我來說成就感何其大,那背後不只是幾小時的爐上功夫而已,是長達三四天的精心策畫,甚至是好幾年的廚藝展現。我當是家庭主婦這職位的成果驗收,也相當於一座里程碑。回想婚前,我連顆蛋都煎不好;孩子出生後,我開始在育兒光陰中磨練廚藝,遵照食譜步驟慢慢熬出一碗湯、燉出一鍋肉、煎出一條魚,日日按三餐在廚房裡磨熬,而至今也才能淬凝成今日這場歡愉和暖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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