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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妳夢想成真



某個夜晚,我左手握著手機校閱著文章的初稿,右手持著鍋鏟炒著香菇白菜,手腦都沒得閒之時,坐在廚房中島埋頭正在創作繪本的女兒忽然舉頭一喊:『我決定了!』 那語氣像是深思熟慮許久後才破口而出的。 『決定什麼了呢?!』我繼續校稿跟炒菜,一副心不在焉,想說妳年僅七歲的妳也做不出什麼人生重大決定。 

『Mom,我決定以後要去參加American Show(美國超偶),有沒有贏沒關係,但我要去念Art School(藝術學校),如果家裡有錢就把我送去Paris(巴黎),沒有錢就把我送去Africa(非洲))!』

 一聽到”Africa”,我頓時拋下手機跟鍋鏟,不得不好好正視一下她的決定。 

『妳要去Africa做什麼? 唸Art(藝術)嗎?』我疑惑地問。

『我要去Africa當Jane Goodal(珍‧古德)!』她下巴微抬,曈子裡散發著夢想的光芒。 

啊!對對對…我差點忘了女兒曾經有說她以後要當Jane Goodall。 

『但是當Jane Goodall很辛苦,沒有妳想的那麼容易。妳還是先做好功課、多讀一點書。』

『Mom! 妳聽不懂我的意思嗎?』 是阿! 我是不懂,而且妳覺得我老是不懂妳。

『妳沒有發現我最喜歡的是Dancing(舞蹈) 、Art(藝術) 跟Animal(動物)。』女兒解釋著。

 『哇! 對耶!』我訝異妳的小腦袋已經將喜歡的事情跟夢想連成一個清楚的脈絡,而妳手邊也正在做著朝自己目標前進的事,誰都無法阻擾妳。 

只是,在妳前進夢想的路上,有很多其他美好的事情必須沿路拋棄。 鋼琴及作文就是目前被妳狠狠拋下的。

 每回叫妳寫文章、練琴,我們就像是兩頭水火不容的巨獸,對峙、爭吵、膠著,互相傷害著對方。

『這都是妳要的,不是我要的! 妳希望我做,我就做給妳看!』妳”憤”筆疾書,琴彈得毫無節奏章法。

『妳還這麼小,不懂學習音樂跟文字對妳的重要性。』我堅持她繼續在引不起她興趣的事物上學習,她偷懶怠懈,我視為個性使然。另外,"孩子尚小,才藝要靠父母堅持"的謎之音也始終在我腦裡揮之不去 。 

數周前,又一次與她大吵之後,我深感再繼續跟她僵持下去,永見不著母女關係改善的契機。我必須在母女關係決裂前放下執念,姑且一試,揮刀斬斷她學了兩年多的鋼琴及作文課。 

在下這決定之前,我數度在漆黑的深夜裡睡不著覺,無數疑問在心頭盤根錯節,想著女兒會不會將來責怪我為什麼不幫她堅持才藝;與其我更擔憂如果她花那麼多時間練琴跟寫作後,是否會無意間一點一滴磨滅了她原始的自己? 會不會有天長大後她無情地告訴我「這都是妳要的,不是我要的! 」然後憤而轉身離去,去追求她真正的夢想,讓我留在原地悔恨自己從不了解她。 

很巧合地我瞥見了餐桌上頭放著Little People, BIG DREAMS(小人物大夢想)系列童書其中兩本,一本是我借給女兒看的-介紹英國女文豪Jane Austin(珍‧奧斯汀),另一本是女兒自己借的-介紹英國動物行為學家Jane Goodall(珍‧古德) 。兩位英國小女孩都叫珍,封面繪像一看上去,珍‧奧斯汀的優雅沉靜跟珍‧古德的靈活俏皮成了一種鮮明對比。我突然想起隔壁鄰居菲律賓奶奶在教養智慧上跟我提醒過的一句話:『不是孩子不聽話,只是妳們個性不合而以。』是阿! 我一直覺得我跟女兒之間隔著一道牆,我期待她能稍微像珍‧奧斯汀一點,但她卻夢想成為珍‧古德,這兩本書的封面看著看著…我看到了我與她的差距。 

且不論這兩位偉大的夢想執行家,興趣嗜好有多麼不同,相同的是她們的夢想起初都是顆小種子,一路走來他們堅持自我而茁壯發芽,倘若她們父母沒有足夠的智慧 ,拼命了想讓 珍‧奧斯汀變珍‧古德,或讓珍‧古德變珍‧奧斯汀,那這雙雙命運的捉弄,謂之可惜了。 

胡適寫給兒子的文章裡,有段文寫道:『你是獨立的個體,是與我不同的靈魂,你並不因我而來,你是因生命的渴望而來。』女兒向來是有主見的孩子,或許已經看到自己的天命,看到那位熱愛自由、藝術、仁慈的自己,而我為什麼要強迫她逆著她的天命走。 

孩子的天命,也許不如妳我期許或想像,我們只能默默支持,告訴孩子朝著目標走不要放棄。引用珍‧古德她母親經常對她說的一句話『If you really want something, and really work hard, and take advantage of opportunities, and never give up, you will find a way.』(如果妳真的想要得到某樣物品,妳必須要非常努力,善用機會,永不放棄,妳會有辦法得到它。) 

『隨她吧!』我釋放了她,也釋放了我自己。 

經過了連續好幾周她不用彈琴、不用想破腦袋寫句子、背單字的午後,她畫了一疊疊的漫畫、用紙做了無數個小玩具、讀了好幾本關於Jane Goodall的書,我們母女也渡過了一段段很和諧的午後光陰後,她興高彩烈地跟我聊著她夢想。 

但我還是得在她成長的路上時時刻刻提醒她: 『女兒,當面對熱情,走在華麗冒險的路上時, 這條路並非一路順遂、並非快樂相隨;排除萬難堅持下去,才是真正的夢想實踐者,願妳夢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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