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僅存的浪漫來幫她辦一場生日會



女兒七歲生日前一周,她突然告訴我她還是想要跟同學們一起過生日。雖然在這之前,我已經試著提出其它建議,比方去遊樂園玩、去她最愛的飾品店逛街、看場電影、找間她最愛的餐廳吃飯…等。萬萬沒想到最後關頭,她依舊決定要在家開派對;過去幾年我幫孩子辦生日會的浪漫熱情早已被日常瑣事耗損到灰飛煙滅,所以她最終的決定讓我好震驚,也好困擾。

時間所剩不多,我只能一切從簡。火速訂下小女孩最愛的生日主題「下午茶」,緊接著發出邀請函、買小禮物、準備小點心、策劃遊戲活動等,願每個步驟環節都能在緊湊忙碌生活中順利進行。

生日會到來的前幾天,女兒和我仍是每天為了生活大小事爭吵不斷,她鋼琴不彈、功課亂寫、整天跑去鄰居家玩、賴床、亂吃零食、頂嘴…好幾回把我氣到不想再幫她辦生日會了,怎奈自己愛女兒愛到無可救藥,還是繼續進行她的「下午茶」計畫。 

日前一天,又跟她吵完架,我躲在書房裡細心包裝著她最期待的生日禮物,包著…包著…突然感到滿腹委屈,淚不止,我不斷責怪自己:『為什麼總想滿足孩子的期待?』『為什麼要處處怕孩子失望難過?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做這些有什麼意義?』『我幹嘛那麼寵著孩子,尤其又是一個老是不聽話、拗脾性的孩子。』我對這次花費心思舉辦生日會的意義感到蒙昧茫然。

生日當天早上,我睜開眼看著窗外透進的熹微晨光,想起了七年前此刻我正躺在產檯上被開腸剖肚將她生出來的畫面。醫生在我子宮裡掏她、抓她,她都躲得厲害;護士們使勁壓我肚子數十回,她也抵抗不從,最後只好被真空吸引器強迫吸出來。
回想至此,我忍不住噗嗤一笑,原來她還沒出肚腹就已經讓我見識到她桀驁不馴、剛強執拗的一面。連她姑娘想什麼時候出世,都沒有人能夠逼迫她。不管她天性是如何地執拗,與她相見那天我便好愛她,愛她洪亮的啕哭聲、愛她明亮的眼瞳、愛她嬌嫩的皮膚,愛她那麼柔弱地躺在我身上需要我的模樣。她是我女兒,我已承諾好好愛她,用我的方式。因為愛她,我願意用我僅存的浪漫來幫她辦一場生日會。

起床梳洗後,我充滿活力地將女兒1、2、3、5歲生日會所用的兩大箱家俬通通從車庫裡扛出來,精挑了一些素材來構思佈置。女兒滿是興奮地協助我,看著我剪剪貼貼、在椅子上爬上爬下專注認真地投入「下午茶」的每項細節。

『媽咪妳好厲害唷!』『好漂亮、好漂亮!』她邊看邊讚嘆,五彩繽紛的紙繡花球下,她不斷雀躍地轉圈圈,笑得合不攏嘴。

『媽咪,媽咪!Thank you,Thank you,I love you!』她眼神中煥發崇拜的光芒。 

忽焉,我從她那剔透瑠亮的瞳子裡看到了一位努力、浪漫、有著生命熱情、愛給人驚喜的自己。這與過去那個被日常生活瑣事淹沒、滿臉倦容的我有所不同。我好似站在一座耀眼的舞台上(明明站在木椅上),神氣地享受著台下女兒的歡呼叫好,縱使只有一位觀眾,我的內心卻是歡聲雷動,我的才華正擄獲女兒的心。 

我想那天迷茫的淚水都有了意義,原來幫女兒辦生日會,不只是寵她、愛她那麼簡單而已,而是讓她親眼目睹我是如何努力由初至尾完成一件重大任務,讓她看見媽媽在現實百忙之中再次活出熱情,充滿自信地拿起剪刀、釘子、膠帶拼湊出生日派對該有的模樣。

經由這次生日會,我不奢望我們母女關係會有什麼太大的改善,我只希望在未來當她掀起童年時光時,她能隱約看到一位愛她的母親,穿著合身優雅的小洋裝,努力踮起腳尖站在高木椅上,拿著五彩繽紛的紙繡球,為她精心佈置七歲生日會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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