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數據成了先知


前兩週某日外子於早餐時告訴我:「Zillow竟然利用他們的數據資料炒房。他們到處買舊房裝修,再以高價賣出。現在賣不出去,必須拋售,股價跌了30%。」我聽了之後頗為驚訝。

Zillow在美國是一家線上房地產公司,他們運用數據演算方式提供用戶端目前及未來房屋價值的估算,幫助他們用划算合理的價格買到房子,讓房屋市場交易更為透明。Zillow網上的房價已經成為許多美國人買賣房屋的衡量指標。

我與外子也會在租房及買房時都會習慣在Zillow網站查近年房屋價格來觀察市場行情,然後確認買房的出標價及租房的租金價格。

不難想像當Zillow擁有了大量數據資料後,理所當然想要大撈一筆,除了炒房外,更想操控全美房價。

由於美國前十年房產大幅上漲,因此Zillow的數據演算也是以穩定上漲的假設去估算,卻忽略了所謂的房屋的「不穩定性」- 比方每間房子都有其獨特特性包括內部格局、新舊程度、鄰居素質、街道美觀…等,這些都需要估算到房價裡,他們並沒有花太多時間實察探訪,也沒有更深度去改善數據資料運算模組,因此經常以高價買入舊房,導致無法短時間以預期價格脫手出售。

接下來他們被迫要立即拋售手上的房屋,並裁員25%,關閉房屋銷售部門,大股東伍德 (Cathie Wood) 也忿而離開。Zillow CEO將其失敗歸咎於他們的數據科學團隊。因此Zillow的失敗象徵著數據科學災難性的失敗。

不知道為什麼得知這事件後反倒讓我有種安心的感覺,感謝這世界還存在著一種神祕的「不穩定性」難以讓數據算出來,否則Zillow真的利用數據壟斷了美國房產市場,影響人類社會之巨大是我們凡人無法想像的。

數據化的世界有太多隱憂了,豈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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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某友人介紹我一個心理測驗網站《16 personalities「十六種人格」》,並強調測驗結果精確,很多美國心理諮商師都推薦可藉由測驗來更了解自己。正迷失在人生方向上的我不疑有它,立刻上網去進行測驗,無數道選擇題有如條碼掃描機開始對我整個人進行掃描及判定。

大約半小時後,結果出爐,我頓時對眼前這台電腦莫名感到驚恐。

它已經不是那台我整天敲敲打打寫文章、瀏覽八卦社群網站、買菜購物的電腦了,它成了一位人工算命師,準如先知。它對我性格描述鉅細靡遺,活了近半輩子也從未如此認識自己。它還向我提供了職業方向、志向選擇、社交方式...等等諸多建議。我未知的人生軌道彷彿一一被鋪架起來,每一步都指向自我圓滿之路。人生在世所尋求的「我是誰?」已不再是亙古之謎。

我周遭的朋友們做完後也覺得太準了,我跟朋友說:『這太可怕了!未來的人只要站在一台人工算命師前面,他就會被告知最適合唸的科系、最合適的工作、未來最成功的出路,所有人不用思考便能適得其所,安身立命。』

『那不是很好嗎?大家都不會對人生感到迷惘,不用老是多繞路,馬上就去做自己真正喜歡、真正適任的事情。』朋友都對於這心理測驗網站讚不絕口。

『可是人生失去了好多樂趣,以前就是因為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或適合做什麼,才會多方嘗試,人生體驗因此而豐富。未來人類卻直接被這些數據程式告知你該去讀什麼、做什麼,一條路直通通的,少了彎路不同的風景,人生還有什麼意思?!若連人類的生命價值都能被所謂的數據估量是很可悲的事。』我喂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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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我在旅途上的一間咖啡店排隊等上洗手間時,隨意張望四周遊客在牆上貼的手寫小紙條,無意間看到一句話:

『We aren't the same person we were a year ago, month ago, week ago. We are constantly changing. That's life!』

(我們已經不是去年、上個月、上周的那個自己,我們一直在改變。這就是人生!)

我恍然想起在我書房那位人工算命師他並不是先知。上帝創造人類時,早已摻入了神祕的「不穩定性」,所以人類成長每一階段無時不刻都在改變,今天跟昨天的我其實已經是不同的人了,縱使數據結果短期看來是很準確,但長期來說有太多不確定因素干擾。

人類幽微的內心世界不是那麼容易被看透,而人類自身也須時時保持自我意識,不論投資決策或人生決策,還是得靠人眼多觀察、人腦多思考,切莫過於仰賴數據,不要讓數據輕鬆掌控自己。

只是目前仍有許多數據科學家還在繼續增強及訓練機器自我深度學習能力,進而讓電腦達到人腦思考的目標。我想當有天人工算命師真成了先知,也註定了人類被操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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